变形记

glysuai 135天前
姐姐真好,王弗谖真差。 接下来的一周,除去月考坐在考场的时候,我都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在心里这么想。 王弗谖对我冷淡,做爱的时候,不抱我也不亲我,所以我对她也很冷淡,不叫她,不理她。 她撞我的时候,就在心里重复,姐姐真好,王弗谖真差,虽然很痛,甚至会忍不住笑出声。 因为王弗谖像个傻子一样乱撞,越笑,她就越急,说出各种威胁的话。 开始有点怕,后面发现,笑死,她根本不敢发出去。 月亮在天空的历史,大概得有数十亿年了。 最初是几亿年的狂热,然后是几亿年的清冷,比人类漫长得多,恒久地从海洋照耀到盛唐。 王弗谖才十七,第一次想死。 麦红的圆月只有一钩,不知道为什么,恰好卡在两栋高楼间,像卡在我的脊骨中。 我不知道为什么王弗谖要从楼上跳下去,怎么地活了下来,在昏迷前想我见她。 王弗谖的双亲是一对和善的人,父亲高,衣服整洁,年轻的时候很帅气,母亲矮,我知道她也是周子涵的母亲,因此逃避与她对视。 没人怪罪,指出我与王弗谖坠落的可能联系,但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,每个人朝我说话都使我感到像在被刑讯。 一个未成年的勾引者和杀人犯。 骨头卡在喉咙里,我很想感到委屈,难道我该迎合王弗谖,发出下贱的叫声。 她甚至不肯抱我、亲我! 和死亡联系起来,像块大黑布,罩住内心的一切情绪,外边只留最迫切洗清干系的渴望。愧疚、恐惧悬浮在一滩平静的泥水中,像打了麻药。 医院的走廊承载着许多生老病死,在晚自习结束后的时段,依然有病人带着吊瓶杆走过。 我的目光被那根从血管中伸出的线吸引,它在空中摇摇晃晃,药液一滴一滴地从中滑入人的躯体。 我在病床上看见王弗谖时,她已经睡着了,脸蛋还完好,腿架起,裹在白石中,大概是骨头折断。 我感到侥幸,但没想到王弗谖的父亲想叫醒她,喊了两声没答应。 于是这个男人坐在椅子上,弯下腰,一下变得像个平常的老人。 王弗谖的母亲把一个本子递给我,棕色封皮,挺厚,说是王弗谖要她交给我。 我怀疑他们至少有一人看过。沉默持续了一会儿,王弗谖的母亲说出去给她买点吃的。 王弗谖的父亲开始给我说王弗谖,她的表现、成绩、得过的奖和不好的地方。 听到后面,我只明白一件事:原来优秀孩子身上的麻烦并不比我少。 最后我们谈到月考,王弗谖年级第六,我四十六。 出医院门的时候,月亮已经抵达看不见的角度,我跨入汽车,这时才有闲心欣赏夜景,明明被灯光染得绚烂,还是困意沉沉,遥远的感受。 很久才反应过来,只是因为太阳落山,所有小的光都有完全展示自己的空间,余下的世界仍黑暗笼罩。 室友们很担心我,问个没完。她们觉得我和王弗谖是恋爱关系,出了这事,需要关心。 那个本子一直在我怀里。 本子一直在我怀里,直到王弗谖带着伤腿回来,仍未翻开过。 高中生的生活总是忙碌,从早到晚,不是学业就是人际,我隐约觉得这本子的内容性质很私人,不肯在别人面前看,没想到王弗谖回来得这么快。 回来也没和我说本子的事,实际上,没有任何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把本子还给她。 这是王弗谖的日记本,字迹不像辅助资料或作文本上的那样清秀老实,比较鲜活,且统一朝一个方向倾斜,大概是顺便练意大利小斜体。 文笔很好,有很多我一辈子写不出的句子,甚至还有现代诗。 我不懂诗…… 她写她每次操完我都会陷入悲伤,偷偷躲在被子里哭,她觉得我们不该是这样的关系。但不知道怎么办,我里面真的爽,忍不住。 我不能笑了。 原文远比转述油腻得多,以下是选段。 四月二日 我通过注意她的身体细节,得以维持更长时间。 她微微隆起的白胸,一点红,精瘦的大腿,做完后,这些东西缠绕我,不论白日黑夜。 她才是那个魔鬼,我们关系的主宰者。 四月三日 我想说我爱她,想要将她的舌头从口腔中抓出。 她是灰色的,丝毫不为我所动,我失去了我自己,企图威胁她。 她的心已经死了,我不想再用亲密玷污她,我要从深渊中抽身。 四月四日 绝不止肉欲,我们…青春纠缠不休的脐带,我想她叫我的名字,可以收回泪海。 四月五日 她是条毒蛇! 四月八日 我自由了。 我的心情很复杂,不能理解她的用意,把本子还给她,问能不能删掉我的照片。 王弗谖的肩膀在抖,沉默地接过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