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情录

XuanTan 107天前
秦岭,乃华夏龙脉,横亘东西,阻隔南北之气,分划江河之流。 其脊如利剑,其腹似藏百万甲兵。 日出时分,万道紫霞自太白峰顶倾泻,恍若天兵开阖;月升之际,松涛翻涌如潮,又似幽冥鼓角,令人心胆生寒。 山中猿啼一夜,声透长安五更鼓;鹰唳半声,能慑剑客十年魂。 终南山,正踞秦岭绝巅。 自古隐者潜踪,帝王之气未散,草莽之血犹温。 欲入此山,世间唯留三道门户,暗合“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之理。 自长安南行,朱雀大街尽头,过灞桥折柳,经“洗剑镇”而入。 镇口残碑刻“侠以武犯禁”五字,传为贞观年间一侠客手书。 暮春时节,柳絮如雪,常掩去碑下枯骨,唯余酒香与血腥纠缠。 江湖人言:欲走此道,先弃“名缰利锁”,否则柳丝缠足,寸步难行。 若取道山北周至。 取渭水南岸小径,穿行十里竹海,忽见断崖如削,一道铁索横悬,名曰“悔心桥”。 桥下云雾终年不散,时有前人遗落的刀剑寒光隐现,似在警示:一步踏错,万劫不复。 传言子夜时分,可闻桥下鬼语低吟:“过桥莫回头,回头剑割喉。” 至于西麓陈仓古道,则最为险远。 此道最险最奇,须循陈仓古栈,贴壁蛇行,左临深涧,右倚孤崖。 途中有“避秦村”,村人皆披兽皮,不闻汉魏,唯以松脂涂面,昼伏夜出。 村后一洞,传为韩信“暗度陈仓”旧迹,洞壁焦黑,仿佛当年火把余烬犹存。 却说杨清自别了长安后,沿着渭水,一路孤身西行,过了兴平,经了武功,村落渐稀,人烟愈少。 渴了,便掬一捧清冽渭水,饿了,手中一支削尖的硬木短棍,于水潭浅滩处刺起几尾银鳞活鱼。 如此风餐露宿,以天为被,以地为席,倒也自在逍遥。 行了不知多少时日,抵达周至后,再往南下,渭水涛声便在身后渐渐隐去,终于,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,出现在山坳之中。 马召到了,此地便是入秦岭的正中门户。 这是一座山脚下的小镇,远不似长安那般繁华锦绣。 城墙低矮,石基上爬满青苔藤蔓。 城门洞开,没有森严守卫,只有几个懒散乡兵倚着墙根晒太阳。 街道两旁都是些低矮的土木房屋,铺面狭小,幌子上沾着泥土。 而往来行人也多是短衣褐裳,皆是乡村野夫,间或能看到几个挎着刀剑的江湖之人,只是途经此地,行色匆匆。 杨清收了木杖,抖落一身风尘,踏着青石板路缓缓入城。街面虽狭,却有一股山野清气,夹着炊饭之香,顺风吹来,撩得他腹中辘辘。 循味而去,不数步,见一小店,门口悬一块斑驳木牌,上书“醉枫居”三字,墨迹褪得只剩淡淡铁锈色,名字倒是起的十分雅致,可掀帘而入,只觉一股热浪扑面,浊气熏人——屋内竟是人声鼎沸,桌椅歪歪斜斜摆了七八张,早已座无虚席。 掌柜的是个精瘦汉子,肩搭一条油亮抹布,见杨清立于门口,忙挤过人群,打躬笑道。 “客官莫怪,今日人多,若不嫌弃,与那二位爷拼个座如何?” 杨清闻言,目光扫过桌上二人,其中一中年汉子恰杨清目光相接,两人对视片刻,那人微微一笑,挪出半张板凳,杨清拱手谢过,将木杖倚在桌角后便落了座。 “兄弟,你这脸怎得捂得这般严实?” 刚坐下,那汉子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脸上蒙着的半幅灰色布巾,问道。 “山野之人,面容粗陋,怕惊了诸位酒兴。” 杨清本不愿多言,但占了人家的座,不好不答。 “行走江湖,谁还没几道疤?遮得愈严,旁人愈想掀开瞧瞧!听你声音年纪不大,也是奔着秦岭里头去的?看你孤身一人,不如与我们结伴同行。” 汉子灌了口酒,抹了把嘴,爽朗笑道。 “小兄弟,这秦岭近来可不太平。毒虫猛兽尚是小事,就怕撞上那些没王法的剪径之辈。我与这位兄弟便是结伴同行,路上总有个照应。” 那汉子话音刚落,坐在他对面的另汉子便也开了口,此人太阳穴微微鼓起,气息悠长,显然是个内家好手。 “多谢二位大哥好意,只是小弟脚程慢,恐拖累诸位。” 听杨清这么说,那中年汉子也没再追问,只是缓缓点了点头,说道。 “既是如此,那便是我等多事了。” 杨清未再多言,只叫了一碗素面,一碟酱瓜,默然用罢。他在桌上留下几文饭钱,取了木杖,朝那二人略一颔首,便径自去了。 出了镇子,便折向南行。行至日暮,官道上已是人迹罕至,山风渐起,四野愈显空旷。 杨清正寻思何处可以歇脚,忽见山道转角处,林木掩映着一角古寺飞檐。他走近前去,见山门匾额上书着“仙游寺”三字,笔迹已然斑驳。 只是这寺院寂然无声,暮色四合,却无半点灯火人烟。 他缓步上前,见山门虚掩,门环上已落满灰尘。 伸手一推,“吱呀”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 院内荒草齐膝,石阶上铺满枯叶,一股陈旧腐朽之气扑面而来。 这分明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古刹佛寺。 杨清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,步入佛门正殿,只见其中一抹月色自殿顶的破洞中漏下,恰好照在正殿中盘坐的一尊佛像上,望着此景,杨清心头忽地掠过长安广仁寺中那位妖僧的话语——与佛有缘。 他自嘲一笑,未曾想这缘分,竟应在这么一座荒山古刹之中。 目光一扫,杨清忽然瞥见积满灰尘的供案上,竟还剩着几支未用的残烛。 心念微动,他自怀中摸出火石,凑近了轻轻一打,星火迸溅,一豆昏黄的光晕缓缓亮起,驱散了周遭些许幽暗。 烛光下,那佛像的面容清晰起来,慈眉善目,宝相庄严,比起广仁寺那些令人心悸的魔佛,却不知要顺眼多少倍。 他举起香烛,对着这佛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,心中默祷:只求佛祖庇佑,让杨清早日寻到娘亲。 祷毕,他将那点烛火插进了满是香灰的铜炉之中,烛火方才插稳,殿内陡然阴风一卷,将那豆烛光吹得几欲熄灭! 与此同时,一道凌厉至极的杀气自身后无声袭来,直取他后心要害! 杨清却似背后长了眼睛,猛然回首! 他眼中寒光一闪,并无半分惊慌。 此人自出镇后便一路尾随,他早已察觉,只是未曾料到,对方竟敢在此处悍然出手! 电光火石之间,杨清不退反进,手中木杖朝地上一顿,借力旋身的同时,“呛啷”一声,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已然在手,精准无误地架住了那自黑暗中刺来的一刀! “铛!” 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震得那豆烛火一阵狂跳。来人一身黑衣,身法诡谲,刀招狠辣,显然是个中好手。 两人身形交错,剑光刀影在佛前翻飞,转眼间已过了数十招。 杨清虽然内功全失,但玉女素心剑法还是精妙无比,加之一身精骨强壮无比,此刻与对方周旋,也丝毫不落下风。 正僵持间,那黑衣人刀锋一转,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,杨清侧身急避,只听“嘶”的一声轻响,他头上的风帽与蒙面的布巾竟被对方的兵刃一并划破,飘然落地。 烛光之下,杨清那寸许长的短发根根分明。那人见他这般模样,眼中满是惊异,沉声喝道。 “你是密宗弟子?” 杨清冷哼一声,并不答话,他内力虽虚,剑招却不减半分迅捷,反而愈发凌厉地抢攻上去,一时间,二人斗的是不分上下。 便在此时,又一道黑影自大殿横梁之上悄无声息地飘落,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,直取杨清侧翼! 又来一个! 以一敌二,杨清顿时难以为继,一身形展转间已显滞涩,落了下风。 正当他只觉气息渐促,险象环生之际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随即殿外两道刚猛的劲风破空而至! 杨清见又有二人袭来,心知自己若是再无变招,怕今日便要命丧于此了,他正欲伸手去摸腰间袖箭,谁知那两道攻势并非袭向自己,而是分取那两名黑衣人背心,黑衣人顿时惊怒交加,不得不放弃对杨清的攻势,急忙回身格挡。 借着那二人换来的喘息之机,杨清定睛一看,心中更是讶异,只见他们正是是白日里那酒肆中与自己同桌的那两人! 只见这二人武功不俗,为首的中年汉子拳风沉稳,另外一人则使单刀。 两名黑衣人本就没在杨清手上占到多少便宜,此刻以二敌三,阵脚顿时大乱,不出十招,两个黑衣人对视点头,猛然踏地跃起,先后从殿顶的破洞处逃走,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杨清缓缓直起身,将长剑归鞘。他定了定神,随即朝那两人人郑重地抱拳拱手,深深一揖。为首那中年汉子摆了摆手,爽朗一笑道。 “小兄弟不必多礼,在下孟天雄,这位是我沿路结识的同行兄弟。” 紧接,他左边那人也拱手说道。 “在下张莽!” “在下杨清,多谢二位仗义出手,解了此围。” 张莽目光在杨清那寸许长的短发上打转,忍不住开口问道。 “你难道是密宗门下弟子?” “在下并非佛家弟子,只因头发稀少,所以才覆面而行,免得引来麻烦。” 有此一问,杨清倒也不觉奇怪,摇了摇头说道。 “张兄你多虑了,杨小兄弟使的是剑法,确实不是密宗的路数。” 孟天雄点了点头,说道。 “杨小兄弟,这秦岭之中盗匪极多,不如我三人一齐都在此处暂行歇息,有个照应总好!” 不等杨清回答,二人已点燃了早准备好的枯枝,很快,一堆篝火便在佛殿前燃起。 三人人围着火光而坐,孟天雄随口问道。 “杨小兄弟,此去何为?” 杨清闻言,沉默片刻,说道。 “此去是入西川祭祖。” “没想到杨小兄弟小小年纪,竟有如此孝心,要知道这秦岭之中可是盗匪极多!” 孟天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说道。 “二位大哥又为何而来?” 杨清只是微微颔首,反问道。 孟天雄并不急着搭话,他拨了拨眼前的篝火,火星迸溅,这才缓缓说道。 “不瞒杨小兄弟,我们乃江南‘五湖义盟’弟子。近年魔教在江南一带兴风作浪,残害同道,手段狠毒,弄得江湖上一片腥风血雨。” “我等原本想着北上,求全真教重阳宫仗义出手,一同匡扶正道……谁知!那群道士为求自保,早就暗中投效了蒙古鞑子!” 说话之间,孟天雄原本还带着些许笑意的脸,渐渐沉了下来,继续说道。 “心灰意冷之下,本已打算就此南返,另寻他法。谁知在途中,却无意间听闻了一个消息……说是那神雕大侠已重返终南山古墓归隐。” “我便想着,既然已经到此,倒不如来此碰碰运气,看是否能有缘得见那神雕大侠,求他为武林同道除去大害。” 孟天雄这一番话,霎时在杨清心中陡起狂澜。眼前这两位竟也是去寻找古墓的么?他按捺住心头惊异,沉吟片刻,这才抬起头,说道。 “神雕大侠之名,小弟亦是如雷贯耳。只是……这秦岭山脉何其广阔,孟大哥又如何确定,能寻到那古墓所在?” “我等也只是听闻,那神雕大侠所居的古墓就在终南山深处,这才抱着万一的指望,来此寻访一番罢了。至于能否得见……便只能看天意了。” 孟天雄摇了摇头,说道。 “就算寻得到古墓,可神雕大侠恐怕是寻不到了!” 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,带着三分惋惜,七分惆怅,忽地自佛殿门口传来。 殿内三人皆是一惊,齐齐望去。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个年轻人。 他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衫,身形颀长,面如冠玉,剑眉星目,顾盼之间,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儒雅风度。 他手中轻摇着一柄玉骨折扇,看上去不像江湖中人,倒更像一位进京赶考的俊雅书生。 孟天雄立刻站起身,满脸戒备地盯着来人,但见对方气度非凡,便也没有立刻发作。只是冷声道。 “阁下是何人?为何鬼鬼祟祟,偷听我等谈话?” 那年轻人见状,连忙收起折扇,对着三人彬彬有礼地一揖,歉然道。 “在下花玉楼,此去也是去寻终南山古墓,恰逢天晚,本想借古刹暂歇一宿。不意惊扰了诸位,还望海涵。方才听闻几位谈及神雕大侠,一时情难自已,这才冒昧插言,实非有意偷听。” 他这一番话说得诚恳无比,神情更是真挚无比。孟天雄本就是个豪爽磊落的汉子,见他举止坦荡,心中戒备顿时去了大半,抱拳回礼道。 “花兄,失礼了。在下孟天雄,这两位也是与我同行的弟兄——杨清、张莽,既然花兄也是去寻古墓,今夜与我三人一齐在此歇息,明日一同上路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 “既然如此,花某恭敬不如从命!” 花玉楼微微一笑,身姿潇洒,折扇摇晃,他缓步走到篝火旁,解下腰间悬挂的一个白玉酒葫,方一拔开塞子,一股醇厚甘洌的酒香便瞬时在佛殿中弥漫开来。 “方才唐突,惊扰了三位,这壶薄酒,权当赔罪。” 花玉楼含笑说着,将那白玉酒葫大方递了过去。 “哈哈哈!花公子豪爽了!嚯!好酒!” 孟天雄本是好酒之人,闻得奇香,早已心痒,当下也不推辞,仰头便灌了一大口,只觉满口醇香,不由得大声赞叹。 将酒葫递给张莽,张莽也是好酒之人,大灌一口,正要递给杨清,却见他端坐不动,一双眼睛只是静静地盯着花玉楼,眸色沉沉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 花玉楼却浑不在意,他将玉骨折扇轻轻一收,那双俊朗的眼眸里带着洞察人心的笑意,目光转向杨清,缓缓道。 “杨兄弟,是在想在下方才说的那句话,对吗?” 他此言一出,杨清心中一惊,没想到此人竟能看透自己所想,而孟天雄与张莽这才想起此人刚才所说,齐齐望来,心中皆疑。 花玉楼盘腿而坐,悠悠一叹,缓缓道来。 “我这一路是从长安城那边过来的。沿途都在传一件事,都说神雕大侠确实是回了终南古墓,只是……都说他在襄阳城下力战时,受了极重内伤。已有数位乡民亲眼见到,他一路大口呕血,神色惨白,看样子怕是时日无多,此番回到故地,只是为自己寻个长眠之所。” 杨清闻言,心头猛震。 他虽与杨过父子之情尚浅,然自亲眼目睹他于襄阳城下,英姿如天神下临,侠骨盖世,便已心生无尽钦敬。 此时再听的花玉楼所言,看来他伤势垂危果然不假,也不知娘亲该何等伤心。 “哎……竟是如此……竟是如此……我等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!” 孟天雄长叹一声,脸上写满失望颓然。 “他娘!魔教妖人尚未伏诛,神雕大侠这般的英雄人物,怎能就此……” 李闯更是一拳砸在地上,恨声道。 二人正自慨叹,杨清却抬头问道。 “那……那你可曾听说,有一位女子与他相随?” 此言一出,孟天雄等人果然都向他看来,目露讶色,杨清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失言,连忙垂首沉默。 “咦?莫非这位小兄弟曾见过神雕大侠?” 花玉楼抚扇一笑,看向杨清,说道。 “我……也只是曾听人说起过罢了。” 杨清思忖再三,解释说道。 “没错!确是有一位白衣女子一路护送神雕大侠!如果在下猜的没错,她便是十六年前便已销声匿迹的终南仙子!” 花玉楼点了点头,说道。 “终南仙子?!” 孟天雄与张莽不经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之色!显然,这位终南仙子的赫赫芳名,在江湖之中并不逊于神雕大侠! 昔年武林大会,群雄毕集,欲争盟主之位。 她一人一剑,白衣如雪,剑挑群雄! 锋芒所指,数位名震天下的豪杰败下阵来,就是那横行中原的金轮国师,亦只堪堪与她斗了个平手,自此一战,终南仙子之名,传遍九州,江湖后辈无不将她奉若天人。 “可……可这不对!花兄!江湖传言确凿,十六年前,那终南仙子为救神雕大侠,身中剧毒,明明已在绝情谷坠崖身亡!尸骨无存!此事天下皆知,怎会又活转过来?!” 孟天雄猛地回过神来,脸上惊疑不定,追问道。 “孟兄所言不差,当年坠崖之事确凿无疑。只是……神雕侠侣,情深义重,或许连老天都感其痴心,不忍断绝,这死而复生的玄机,花某亦不甚明了。” 花玉楼淡淡一笑,说道。 “若神雕大侠果真不在人世,但若能请动仙子出山,那魔教妖人何愁不灭!” 张莽当即便道。 “那是自然,仙子十六年前便是当世高手,如今十六年过去,其神功必然参天地造化,震古烁今。魔教群丑纵有千般妖法,不过腐草萤光,怎敢与皓月争辉!” 花玉楼点头说道。 “花兄,这事可是真的?” 孟天雄看向花玉楼,似乎仍是不信,皱眉道。 “当真!半月前,在下途经兴平之时,当时便亲眼看到神雕大侠和终南仙子共同登船,一路沿渭水逆流而上。” 花玉楼闻言嘿嘿一笑,说道。 孟天雄望着跳动的篝火,眉头紧锁,最终化作一声长叹。 “可世人皆传,这终南仙子性情清冷,怕是不愿再沾染这些红尘俗事了……” “那可未必!” 花玉楼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,打断了孟天雄的感慨。 孟天雄抬眼看他,说道。 “花兄,此话怎讲?” 花玉楼压低了声音,说道。 “你们想,神雕大侠垂死,只剩一个天仙般的绝色佳人,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古墓,嘿嘿,长夜漫漫,该有多寂寞?” 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!” 孟天雄脸色微变,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。 “哎……孟兄莫要误会。神雕大侠是当世英雄,在下自是极为敬重。可既然英雄气短,独留古墓仙子一人对月抚琴,形影相吊,何其凄冷!我等正义之士如何忍心!正当代神雕大侠慰仙子芳心,解她心结,免其幽居空谷,与青灯古卷为伴,孤独终老!” “若果真得了仙子垂怜,再承神雕大侠遗世绝学,合璧双修,夫唱妇随——届时,还怕不能荡魔驱虏,扫清寰宇?!” 花玉楼语犹未绝,杨清只觉胸中却似被万箭攒射! 他素知娘亲心如霁雪,志比寒梅,幽谷十六年幽居尚且不能折其忠贞,更遑论移情于旁人? 此人言辞轻薄,如此亵渎,实在是罪无可恕! 然怒火方炽,杨清反深吸一口长气,将杀机尽敛,他看的分明,此人呼吸绵密悠长,显然内功修为不凡。 更兼此刻自己功力近乎全失,若贸然出手,非但难以立毙此人,反令一旁的孟天雄与张莽错愕相护,徒增掣肘。 一旁的张莽听完后,皱起眉头,说道。 “花兄须知,红颜易老,那终南仙子十六年前固然有倾城之色,但到如今怕不剩多少。花兄你玉树临风,一表人才,可莫要因一时怜香惜玉,自误了前程!” “哈哈哈,张兄此言差矣!” 花玉楼闻言,非但没有不悦,反而放声大笑起来,他摇着玉扇,扫过众人,说道。 “不瞒几位,这正是在下最为惊奇之处!仙子容颜竟与十六年前别无二致,甚至更胜当年!” “果真有如此奇事?” 孟天雄似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,连忙问道。 “若是三位不信,花某有纳影石一枚,可是恰好拓下了当时仙子乘舟而去的绝世风姿!” 花玉楼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,指尖轻抚,从怀中拈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碧色玉石。 他指间微吐内力,那玉石顿时幽光流转,如活水般氤氲弥漫开来。一片朦胧的光雾在众人眼前铺展凝聚,瞬息间化作一幅栩栩如生的景象—— 只见滔滔浊浪之上,一叶孤舟正溯流远去。 舟头,一位白衣女子凭风而立,衣袂飘飘,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。 虽只一道背影,却已勾勒出绝尘之姿,青丝如瀑,身段窈窕,遗世而独立。 孤舟破开翻涌的黑水,桨橹轻摇,载着她,连同那清冷孤寂的气质,一同驶入莽苍河道深处,渐渐隐没不见。 光影凝固,殿内落针可闻。孟天雄、张莽二人看得痴了,喉结滚动,眼中尽是迷醉与震撼,那仙姿绰约的背影已深深刻入脑海。 然而,二人屏息凝神之际,唯有杨清,浑身如遭雷击般剧烈一震!那秀美背影,那冷清姿态,他怎会认错?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娘亲——小龙女! 花玉楼收了纳影石,翠玉光华敛去,殿内光线随之黯淡了几分,他目光描向三人,那两江湖莽汉自是不用说,当看到兀自身躯颤抖的杨清,心中顿时觉得好笑至极,终南仙子果然是艳冠天下,仅仅一个背影,便让连这毛也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也动了色心! “花兄!这纳影石虽好,可终究是个背影!朦朦胧胧,看不真切!你既亲眼见过仙子真容,何不……何不细细说说?到时候我等也好依据寻找!” 张莽喉头剧烈滚动,粗犷的面庞罕见地浮起一层异样红光,急切询问分明只是掩饰,其眼底熊熊燃烧的是对仙子真容的窥探欲火! “仙子容颜,自是天上少有,人间绝无,眉目如画,玉骨冰肌,此乃江湖公论,不必赘言。” 花玉楼玉扇一拍,笑着说道。 “但依在下看来,这仙子身上,至少还有四处堪称人间绝品。” 说话之间,他伸出四根修长的手指,在篝火前轻轻晃了晃。 “其一,便是那双藏凶玉腿。行走之间,裙摆摇曳,虽只露一截诱人弧度,花某便知其下定是两根上好羊脂,温润无瑕,多一分则肥,少一分则柴。花某断言:此腿一合,可断英雄魂,可噬风流骨,好一道销魂白玉铡刀!” “其二,便是那一道夺魂蛇腰。我敢断言,普天之下,再也寻不到第二条那般柔若无骨、却又韧如柳枝的腰肢。寻常看去,不过盈盈一握。可你若真敢去握……嘿,那便如赤手攥住了一条修炼千年的蛇精,一旦被其缠上,便能断了佛骨,碎了道心。任你金刚不坏之身,也要被这柳条一勒,直化作一滩烂泥!” “至于这第三、四妙嘛……唔……已非俗语可描摹,若是硬要说道,又恐有辱仙子清名……在下……还是不说为妙!” 花玉楼故作沉吟,面露为难之色,说道。 “我等皆是俗人,就爱听俗的!你尽管说,若有天谴,我等一并担了!” 张莽眼见花玉楼欲言又止,顿时急得抓耳挠腮,满脸通红地催促。 花玉楼微微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邪光,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却压得更低。 “那便恕在下言语无状……这第三妙,便是仙子那一对裂袍欲出的雪乳!诸位,那两团雪腻,绝非寻常女子可比!寻常走路,便见衣襟下波涛暗涌;山风一吹,素袍紧贴身前,那两座雪峰轮廓便赫然挺立,几欲裂袍而出!峰顶那两点晕红,更是禁地朱砂,光是想象一下含在口中滋味,便足以让世间所有至美之物都显寡淡无味!” “至于第三妙,也是最要命的一处,便是仙子那两瓣肥美翘臀,便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袍子,那浑圆弧度已是惊心。若走动起来,那臀浪便如满月下的潮汐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嫩得仿佛能掐出水,又紧实得能弹开钢刀!尤其是她转身之际,袍角飞扬,那一瞬间,雪白臀丘与紧束腰肢形成的曲线……啧,好一道让神佛都还俗的弧影!袍角之下,雪臀与腿根交汇之处,那一道幽深褶穴……嘿嘿,想必然便是通往极乐世界的‘一线天’了!” “花某斗胆一言,此四处绝妙,皆为世间孤品,见之,已是三生有幸;若能得其一……便是死了,也是无憾!” 说罢,花玉楼发出一声满足喟叹,随即又换上那副虚伪惋惜的表情。 “可惜可惜!此等绝世仙子,只可惜神雕大侠已无福消受!合该由真正的男人代他享用爱怜!” 张莽听得双眼发直,喉头不住滚动,仿佛这番描述已在眼前化作了活色生香的画面,粗犷的脸上涨得紫红,呼吸都急促起来。 一旁的孟天雄虽觉花玉楼这番言语有辱仙子清名,但心头那股燥热竟也鬼使神差地压过了疑虑,眼神闪烁不定,只觉口干舌燥。 唯有杨清咬牙切齿,头颅低垂,恨自己功夫低微,若是有爹爹那般绝世武功,定然让这花玉楼血溅当场! “所以,三位!如此绝艳尤物,你们当真舍得让其孤守古墓?” 花玉楼浑不在意一旁杨清怒目而视,犹自笑吟吟地说道。 “我听闻终南仙子志气高洁,我等江湖莽汉,武功平平,貌不惊人,这等仙缘怕是落不到我等身上。倒是花兄你一表人才,或许能让仙子倾心!” 孟天雄轻叹口气,终是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涩然。 “孟兄言重了,仙子虽冷艳冠世,却也非真个无情无欲之人,若真当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,未免高看了些!” 花玉楼摇扇轻笑,眸中流光暗转。 “花兄之意,这终南仙子还有我等不知的隐秘之事,且一一说来!” 一旁的张莽大概是多喝花玉楼葫芦里的酒水,此时色上眉梢,全然忘记此行目的是为请神雕侠侣出山救世,反而醉心于听起这终南仙子的风流韵事来。 “既然张兄如此热切,我便一言!其中真假虚实,请诸位自行分辨!” 花玉楼似是被他缠不过,猛地摇扇,说道。 “几位可还记得,当年绝情谷主——公孙止?他便与这位清冷孤高的终南仙子,有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香艳纠葛!” 这第一句话便是当头棒喝,孟天雄与张莽同时倒吸一口凉气,眼珠都瞪大了几分! 他们当然听过此人名号,据传说,这绝情谷主公孙止年过七旬,相貌丑陋不说,还是个独眼残废,他如何能博得仙子芳心!? “据闻,当年仙子与神雕大侠心生嫌隙,负气出走古墓,后因美貌又遭歹人觊觎,流落至绝情谷。那公孙止假意收留,多加照拂。仙子心性纯善,竟被其虚情所蒙蔽,为报恩情,便答应以身相许!” 花玉楼脸上笑容更深,他轻轻摇着折扇,缓缓续言道。 “二位当真是以为仙子是看上了那公孙老儿?全因此獠身上有一桩……常人难及的本钱!我曾听江湖前辈说起过,那老儿天赋异禀,胯下驴屌,非比寻常,雄壮粗大,远胜奔马!” 此言一出,孟天雄和张莽顿时面红耳赤,瞠目结舌,这等秘事,简直骇人听闻,他们对视一眼,却并未多言,只是继续听着这花玉楼添油加醋般的讲述。 “当年,终南仙子年方不过二八,尚未谙熟世情,冰清玉洁,本以为一夜洞房便可还了这恩情。谁知那公孙老儿一朝得手,又岂肯轻易放过?!红烛帐暖,锦被生香,你们想,仙子那清冷如霜的玉容,一旦染上春色,褪去那一身不染尘俗的白衣之后,又是何等的勾魂夺魄,那老儿见此艳景,哪里还记得什么一夜之约?以金钩锁帐,鲛绡缚腕,将这清冷仙子捆于床榻之上,足足是操了三天三夜才肯罢休!!” “听说,操到了第三日夤夜时分,那公孙老儿犹自神完气足,一杆金枪越战越勇,轮流在仙子花宫和小嘴深处爆浆灌精,他还贪心不足,竟编排出“并蒂莲开,各表一枝”这般荒唐由头,非要仙子双穴同绽,玉门齐开才算圆满,终南仙子虽聪慧过人,但也是未尝欲道的雏儿,对于这等歪理邪说更是闻所未闻,她于意乱情迷之下,经不住这这无耻老儿痴缠,一时也就从了!” “二位想想,这公孙止那驴屌何等雄壮?仙子后庭本该是瑶台独守的玉门关,便是绣花针也难入分寸,可这公孙止也不知使什么手段,一根驴屌破关而入,直捣黄龙。霎时间,古道热肠翻江倒海,这般销魂滋味,直教这冷清仙子星眸失焦,娇躯酥软,淫汁横飞,一颗冷清芳心生生坠入欲海,再也无法自拔!” “可惜可叹,终南仙子这两处圣地,便被这公孙老儿尽数夺去,自此身心俱丧,沉沦难返,心甘情愿伏跪于这公孙老儿胯下舔屌吞精,沦为性奴,豢养于谷中!说来倒也气人,这小老儿也不知修了什么福气,竟能日日夜夜抱着这冷清仙子的大奶翘臀,玩足操穴,真是好不快活!” “由此可见,只要胯下的本钱够足,就是这终南仙子再如何清高圣洁,也能让她在你身下变成一条予取予求的性奴母狗!” 待到花玉楼说罢,佛殿之中已是寂静无比! 而杨清只是愣愣的坐在原地,脸上虽还强撑着几分镇定,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,胯下之物更是硬的发疼,几欲破裤而出! 他紧咬牙关,竭力克制,却怎么也压不住脑中那不堪的画面——他那绝美无双、清冷如仙的娘亲,竟被一个耄耋老头压在身下,玉体横陈,香汗淋漓,娇喘连连,承受着那根粗壮屌物奋力挞伐,大奶摇晃,翘臀高耸,汁液横飞,这画面淫靡至极,让他心神荡漾,欲罢不能! 花玉楼这番绘声描述,当真比说书先生说的还要精彩几分,饶是孟天雄这般正直之人,也是听得心神激荡,裤裆高耸,他忍不住地追问道。 “这……这若当真如此……可江湖传闻,仙子后来是为情所伤,才自那绝情谷顶坠崖,这又是为何?” “这就是花某所不知的了……不过,依花某所想,要么是她无颜面对神雕大侠,亦或是厌倦了那公孙止的险恶用心,所以才坠崖而亡!” 花玉楼摇着折扇,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得意光芒,说道。 而那张莽早已听得是双眼放光,他搓着手,急不可耐地问道。 “那……那照花兄这么说,我这等粗人,岂不也有机会一亲仙子芳泽了?” “那是自然,但花某不才,虽是一介斯文,但这副筋骨之下所藏本钱,自信不输那绝情谷主分毫。” 他悠然说道,随即又是一笑。 “只怕到时候,仙子倾心,莫要说花某……不给兄弟你一争长短的机会啊。” “嘿嘿,到时候,是龙是虫,仙子她自有分晓!” 张莽倒也不恼,极为自信的挺了挺胸,说道。 “哈哈哈!好!就凭张兄这敞亮胸怀,届时,你我二人可效古君子坐而论道之雅,于这仙子冰肌玉体之间,一较高下!倒要看看,是我花某的手段更高,还是张兄你的功夫更深!” 花玉楼眸光一闪,邪笑说道。 而一旁,沉默许久的孟天雄,粗重地喘息着,额上青筋突突直跳。 他本是最以侠义正道自居,可方才花玉楼那一番番香艳入骨的描述,早已将他心中那点道义仁心彻底冲垮,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在横冲直撞。 他目光游移,不愿直视二人,却终于声音干涩地开了口。 “花兄,张兄,若真有这………此等仙缘,不知孟某,能否也有幸品鉴一番?” “孟兄!咱们三兄弟齐心,到时候便让仙子尝尝,什么是真正欲仙欲死!” 听闻一旁的孟天雄也附和起来,张莽更是毫无顾忌,仿佛已将那冰清玉洁的仙子视作囊中之物,大笑道。 花玉楼也摇扇一笑,说道。 “哈哈哈!好!好啊!孟兄说哪里话!独乐乐不如众乐乐!此等美事,我三人定要分个上下前后,将这冷清仙子里里外外,尝个透彻!到时叫她三穴齐开, 教她知晓,什么是销魂蚀骨的真正滋味!” 殿内篝火已然熄灭,只余几点灰烬在冷风中明灭。 那三人早已各自睡去,只剩杨清背倚破佛台,膝屈盘坐,半身没入暗影。 檐角悬月,光从屋脊巨罅漏下,碎作银霜,覆他面庞,映得肌肤惨白,恍若纸人。 他闭上眼眸,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污秽不堪的画面,可越是压制,那些画面便越是清晰!丹田之中,一股无名燥火更是在四肢百骸逆流冲撞! 他猛然低头,目光所及,身下那处依旧不受控制的昂然怒张,将裤裆顶起一个狰狞的弧度。 鬼使神差般,一个荒谬阴森的念头,如毒蛇般自心底最幽暗的角落钻出:那公孙止……便是凭着此等粗壮秽物,才折辱了娘亲么? 那……如若我也有这般粗壮……是否……也能让娘亲很爽……呢? 念未竟,杨清如遭雷殛,背脊冷汗暴涌,那念头是如此悖逆纲常,大逆不道,却又是如此的……充满了一种让人不禁奇异战栗的诡秘诱惑。 本欲斩念摈欲,却觉一颗魔种已植骨髓,瞬息抽条生枝,荫蔽灵台,终成参天鬼树,再难摧折! 翌日。 已是日上三竿,炙热阳光透过殿顶的破洞,在满是灰尘地面上投下刺眼光斑,杨清才在一阵头痛欲裂中悠悠醒转。 他扶墙而起,后脑钝痛未退,腹中却有一股无名燥火,烧得他口干舌燥。 他低头一看,裤裆处依旧如铁石般坚挺,丝毫未曾消退。 环顾四周,殿内空空荡荡,只剩他一人。 一缕肉香随风钻鼻,带着松柴的烟火气。他循味而出,只见院中已有三人围火而坐。 孟天雄赤着半边臂膀,手里转动树枝,兔油滴落火中,“嗤啦”作响。 张莽盘腿啃着兔腿,油汁顺着指缝流到腕上,也不去抹。 花玉楼却拿一柄小刀,慢条斯理片下一片腿肉,用荷叶托了,递给杨清。 “杨兄弟,今早你睡的沉,便没叫醒你,先垫垫肚子,吃完咱们就上路。” 花玉楼嘴角含笑,说道。 杨清喉头动了动,却并未伸手,花玉楼见状,微微挑眉,问道。 “怎的,杨小兄弟嫌我的刀脏?” “杨小兄弟莫要扭捏!花兄这手片肉的功夫那是比临安皇宫里的厨子还要好!” 孟天雄哈哈一笑,说道,而一旁的张莽正舔指缝的油,闻言含糊附和。 “吃!吃完好赶路!” 杨清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,此等心机险恶之辈,若让他独自寻到古墓,以娘亲的武功,虽说不会有何麻烦,但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……一念至此,他心中已然定计。 “多谢花兄!” 杨清终是伸手接过荷叶,低头咬下一口。 待四人分食了那只野兔,孟天雄转向杨清,说道。 “杨小兄弟,你往西川祭祖,我等三人欲去终南山,就此便要别过了。” 杨清正思量如何开口同行,一旁的花玉楼已摇着玉骨折扇,轻敲掌心,含笑言道。 “孟兄此言差矣。终南仙子神龙见首不见尾,我等此行本就渺茫。杨兄弟祭祖乃是大事,却也不急于这三五日。依我看,杨兄弟心中,对那仙子风采也是好奇得紧,何不与我等结伴同行凑个热闹?纵使无缘得见,领略一番终南景致,也不算虚行。” 杨清不置可否,算是默认。与其让他脱出自己视线,不如将这人放在身边,时刻盯着,方为上策! “既然如此,便算我四人今日结个伴。” 孟天雄拍了拍杨清的肩膀,笑道。 几人商议了进山路线后,便沿着黑水河一路向上,花玉楼仍摇着他那柄玉骨折扇,与孟天雄、张莽说些江湖轶事,时不时侧头问杨清一些无关痛痒的话。 杨清只嗯一声,算是回答,步子却稳,不落后半步。 河水湍急,色作墨绿,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发出沉闷的轰响。沿途草木愈发丰茂,山势也渐渐险峻起来。 如此走了约莫四五里路,前方的水声似乎有了变化。 那轰鸣之声愈发响亮,却不再是河水奔流的咆哮,反倒像是一道巨大的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。 几人心中皆是一动,加快了脚步。绕过一道嶙峋的山壁,眼前豁然开朗,景象却让众人同时一怔。 只见前方原本宽阔的河道,竟被一座巨大的人造石坝生生截断! 那石坝以巨石垒砌,缝隙间浇筑了铁汁,又以粗大的原木加固,横亘于两山之间,气势雄浑。 上游河水被它一口吞尽,蓄成一潭,碧得发黑。 而多余的河水则从石坝左侧的豁口处溢出,形成了一道白练般的瀑布,奔腾而下,正是下游黑水河的源头。 “这等规模水坝,恐怕非人力可成!” 张莽仰头,倒吸一口凉气,说道。 “张兄好眼力。此坝正是昔年中神通王重阳真人,以内力劈山取石,又集千人截流、铸铁、架木,三年乃成。彼时金兵西进,真人蓄水断道,阻其铁骑,留下这镇水奇景。如今这水坝既可蓄洪,又可灌田,化戾气为膏泽,福荫下游无数百姓。” 花玉楼合扇一指坝身,笑道。 “哎……若是重阳真人还活于世上,那全真教又岂敢归附蒙古,我等也不必如此辛苦寻找神雕大侠了!” 孟天雄以手抚石,冰凉透骨,叹道。 “走!前面便是悔心桥了,过了桥我等便可暂且休息些许了!” 花玉楼折扇一收,当先迈步。 孟天雄与张莽并肩追上,脚步踏得碎石沙沙。 杨清落在最后,暗暗思忖,这花玉楼对此地山形水势如此熟稔,显然并非第一次到此,看来他做好了万全准备! 山径一转,雾气倏地稀薄,一桥横空。 桥以铁链为骨,铺着残旧木板,下临深涧,水声如咽。 桥头石柱上,苔藓斑驳,隐约刻着“悔心”二字,笔力遒劲,却被风雨磨去了棱角。 “三位,桥下临无底雾涧,一步踏空,便是骨肉化泥。” 花玉楼折扇一拢,眉间再无笑意,郑重回头说道。言罢,他先举左足,落于铁索正中,借腰身之力稳住晃势。 孟天雄、张莽随后,各以兵刃横胸作平衡。 杨清押后,手扣长剑,耳听铁索哑响,目不旁视。 所幸四人武功俱稳,十数息后,脚底已踏到对岸实地。 再向前行,山势忽开。 河道由窄转阔,水色转清,早霞铺在水面,碎金乱闪。 岸边出现一方石砌小码头,一艘乌篷小船泊在桩旁,随水轻荡。 篷边坐着一名蓑衣老翁,手里握着一根斑竹篙。 “四位可是欲寻古墓?” 老翁抬眼看向四人,嗓音沙哑却带笑。 “你怎知我等要去古墓?” 孟天雄面露警惕,皱眉说道。 “一月来,老朽渡了足足百来拨人,个个口称要去终南山古墓寻那终南仙子,你四人定然也不例外。” 这老翁似没看到孟天雄的戒备表情,兀自笑着说道。 “这么说,那终南仙子回古墓之时,也是坐你的船了?你可见亲眼见到她么?” 一旁的张莽眼光一亮,问道。 “那是自然!我自小便在此处渡船,十六年前,仙子尚在此地居住之时,偶会托我去山下帮她买些吃穿用度。想不到一别十六年,再见时仙子风采依旧如初,半分不曾老去。” 老翁捋须而笑,感叹说道。 “仙子玄功参化,神鬼莫测,岂是我等凡人能预料得到。老丈,渡我们过去吧。” 花玉楼微微一笑,袖中铜板已悄然备好。 “船小,四人刚好。上船坐稳,莫乱晃。” 老翁把篙往岸石一点,船尾微摆,让出踏板,四人依次踏入船舱。 篷底铺着粗草席,席角卷了几道旧刀痕,却无积水。 老翁撑起长篙,船头离岸,顺流滑入河心。 水纹自船舷分开,碎金闪烁,两岸青山缓缓后退。 小舟又行了许久,老翁忽低声道。 “再往前一箭地,水底下暗桩最密,是当年重阳真人当年布下的伏犀阵。外人若不知航线,船底必破。诸位坐好,莫探头。” 篙尖左挑右拨,小船像游鱼般在水面拐出一条弧线。 杨清侧耳,果然听得船底传来“嗒嗒”轻响,似木桩擦过龙骨,却未着力。 片刻工夫,响声渐远,水面又复开阔。 老翁把篙横在膝上,任船顺水缓行,回头一笑。 “诸位,这次水路快到尽头。老朽只能送到这里,剩下的路,得靠诸位自己去寻了。” 四人弃舟登岸,沿那幽径前行。山溪在脚边潺潺,水清见底,卵石可数;两侧修竹夹道,翠影筛光,鸟鸣时断时续。 初时尚觉凉爽,行不到一盏茶工夫,地势忽平,竹树亦稀,只剩一条丈许宽的溪谷。 溪水至此分成数股,像泼出的银线,在谷底盘成小小回潭,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于岩缝。 张莽抬头四顾,皱眉道。 “怪哉,来时明明望见前路有山口,怎地走了这许久,仍是这一片谷地?” 孟天雄解下腰间水壶,咕咚两口,顺手将刀背往地上一磕,凝听回声,却只听到闷闷一声,似四面皆壁。 花玉楼收扇,蹲身以扇柄拨弄溪水,只见水流虽活,却不增不减,始终围着那方回潭打转。 他抬眼望向谷顶,日光透过薄云,映入水面,竟分毫不差地折回天空,仿佛谷口之上另有一面无形之镜。 他抬头看向三人,沉声说道。 “我们怕是进了回水阵!” 孟天雄不信邪,提气纵身,沿左侧岩壁连踏三步,欲攀高望远。 哪知脚尖刚落第三块凸石,眼前景象骤变——岩壁仍是岩壁,却已不是先前那一面。 他落回原地,面露惊色。 “上去一丈,仍在此处。” 花玉楼沉吟片刻,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抛向空中。 铜钱翻个筋斗,“叮”的一声落进潭心,却无半点涟漪扩散,仿佛被水瞬间吞没。 他叹口气,说道。 “水不载物,壁不留痕,此阵以山溪为镜,以日光为刃,周而复始,生生不绝。除非找到阵眼,否则无论走多远,仍在原处兜圈。” 孟天雄看向花玉楼,说道。 “花兄既识得阵名,可有法子破?” 花玉楼似成竹在胸,将折扇一拢,指向谷中回潭。 “阵眼便在此。水不增不减,铜钱入而无波,皆因潭底有一枚‘镜胎’,吸光摄影,颠倒阴阳。欲破此阵,须以人影日光,扰乱镜面。三位听我号令,便能破阵。” 花玉楼先令张莽,伏于潭东三丈处,待其号响,便以双拳震地,逼水倒流。 又命孟天雄,借壁而上,三息后落至潭西,以刀击水,横斩成弧,令水纹斜走,与张莽相错。 最后看向杨清,令其立于潭南,待水纹交错一瞬,以剑尖挑起一枚卵石,使其跃入半空,遮断折返之影。 布置完毕,花玉楼自执折扇,退至潭北。 日光斜照,四人身影恰在潭心交汇,如四瓣奇花。 他忽地一翻腕,玉骨折扇“啪”地展开,扇骨映日,一道白虹直射潭底。 “动手!” 一声令下,四人分头行动,只见张莽双拳轰然擂地,土石迸飞,潭水竟被震得逆卷尺许;孟天雄恰于此时自天而降,刀背劈水,激起一道半月形水幕,水纹尚未合拢,杨清剑尖一点,一枚卵石破水而出,恰挡于白虹与镜面之间。 刹那间,潭底传来“喀啦”一声碎响,仿佛琉璃迸裂。原本静止的水面忽然荡开层层涟漪,日光乱窜,四周岩壁竟随之碎裂。 然而异变陡生——碎裂的镜胎并未消散,反而化作千百道银丝,破水激射,直取四人眉心! 花玉楼折扇疾转,扇面“哗”地张开如盾,挡下正面一束,张莽怒吼一声,双掌合什,生生夹住两道银丝,臂上血线迸现,孟天雄刀光成环,将袭向杨清的银丝尽数斩断;杨清却趁机身形一晃,长剑贴着水面掠过,剑尖挑起那枚尚未落定的卵石,以巧劲将其弹入潭心最深处的裂缝。 卵石入缝,裂缝中猛地喷出一股漆黑水柱,腥臭扑鼻。镜面彻底崩解,四周景象如褪色的画,层层剥落。四人只觉脚下一空,竟齐齐坠向潭底! 风从山口灌入,衣袂猎猎作响。 四人怔立片刻,回望来路——山径犹在,幽篁疏影,却哪有什么溪谷深潭? 仿佛方才水镜碎裂之声,只是一场短梦。 “想不到要进这终南古墓,竟是一步一险。” 孟天雄拧着湿透的衣袖,摇头说道。 “终南仙子名满天下,若没这机关,只怕墓门早被我们这些个俗人踏破了。” 张莽咧嘴一笑,言道。 “倒也未必是机关迷魂,也许仙子厌烦俗客搅扰,只留一线生机,唯有心人放能过此阵。” 花玉楼以扇骨轻叩掌心,笑得云淡风轻。 “花兄,你沿途一来如此熟悉,莫非早已来过?” 孟天雄忽想起什么,侧头问。 “岂止来过?三入三困。第一次,在下孤身犯阵,镜光一照,形影相吊,转了一夜仍在原处;第二次,便邀了三位精通奇门阵道的好友,却因各怀心思,破阵不成,反遭反噬,只我一人狼狈逃出。第三次,我邀了一位功力深厚的前辈同行,欲以力破阵,却依旧是无功而返。” 花玉楼收了笑意,叹道。 “既如此,为何今日换我们四人,反而轻易破阵?” 孟天雄闻言,不禁皱眉。 “震地、斩水、遮影、主镜,各归其位,缺一则阵锁不开。三位恰好与我各擅一艺,配合又极为默契,故而才能破开此阵,更难得的是我四人志趣相投,皆为那终南仙子而来,或许是仙子冥冥之中感到了我等痴心,故才手下留情。” 花玉楼摇头,说道。 “原来花兄早把我们算得清清楚楚。” 张莽哈哈大笑。 “走吧。仙子若真怜我等痴心,便该在古墓前留一盏明灯,省得我们摸黑。” 花玉楼将折扇一合,当先举步。 三人相视一笑,并肩踏入山口。 杨清负手独行其后,心中暗暗思忖,花玉楼此人三入三困,仍不死心,今日又引旁人同来,这等心性执拗得可怕! 他心底忽然掠过一道清影——素衣如雪,剑气霜寒,娘亲玄功通神,世间之中,除开爹爹,怕是难有敌手,就算是这人心怀叵测,亦不过是自取灭亡而已。 入了山口,四人又行了半日,此时天色已暗,风挟着松涛,吹得衣角猎猎。 四人循着残月微光继续前行,终于,饶过一片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方天然平台,三面绝壁,唯北向一道断龙石封得严丝合缝,石色青黑,隐有铁锈纹路,显是千钧之重。 张莽抬手推了推,石壁纹丝不动,反震得虎口发麻。花玉楼却不见急躁,反负手立于石前,仰头看那石顶残月,轻摇折扇,似在赏月。 “花兄,这莫非是仙子设的又一关口?” 孟天雄见状,连忙问道。 “机关倒是没有!而此处便是古墓入口了!” 花玉楼轻声笑道。 “古墓?!” 孟天雄与张莽对视一眼,惊异说道,看来今日终于可以见到那传说之中的终南仙子了! “不过,这断龙石已将墓口彻底封死,但必留有暗道进入,只是需好生寻找一道番才是!” 花玉楼合扇,在石前来回踱了两步,缓缓说道。 “花兄,我等立刻分头去寻!” 张莽兴奋说道。 “此刻山中夜色沉寂,入口怕是难寻,不如先在此处歇息一晚,明日一早等再做计议。” 花玉楼摇了摇头,说道。 “花兄言之有理,就算我等寻到入口,仙子必然已入寝,如此唐突,倒是无礼。” 孟天雄考虑周全,说道。 花玉楼微微一笑,袖中滑出一只尺许高的羊脂玉葫芦,拔塞,顿时一缕冷香溢出,清冽如霜雪。 “山中夜冷,诸位先饮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 “如此好酒,花兄竟还藏有一壶!” 孟天雄立时大笑,说罢,伸手接过,嗅得酒香甘冽,仰头便灌了一大口,张莽更是不疑有他,从孟天雄手中接过便饮! “我不胜酒力,且留些精神为三位守夜。” 杨清却未伸手,只淡淡道。 花玉楼也不强劝,将二人喝光的空葫芦收入袖中。 风更冷,月更斜,四野虫声渐歇。 不到半炷香,孟天雄忽觉腹中绞痛如刀搅,冷汗刷地浸透重衣,张莽亦面色煞白,魁梧身躯竟佝偻如虾,双手抱腹,砰然跪地。 “酒……有毒!” 孟天雄咬牙,刀尖撑地,欲挣起身,却只觉四肢百骸似被万蚁啃噬,真气涣散。张莽怒目圆睁,吼声如雷。 “花玉楼!你!” 月光下,花玉楼缓缓展开折扇,扇骨映出森白冷光,笑意却温雅如初。 “二位且莫怪我!为寻终南仙子所在之地,在下筹谋许久,已损了百来号弟兄,如今夙愿达成,岂容旁人染指?此毒名寒酥,入腹即化,不到半日,肠胃寸断。念在同行一场,我可留二位全尸。” “你究竟是何人!” 孟天雄痛极,仍强撑怒道。 “魔教——玉面公子,花玉楼!” 花玉楼轻抚扇沿,语气轻飘。 “魔教贼子!” 张莽忽地暴吼,强忍剧痛,双掌拍地,身形如猛虎扑起,竟以身躯撞向花玉楼!花玉楼眼露惊色,却仍是轻蔑一笑。 “好,好!倒是我小觑了张兄!” 花玉楼足尖一点,身形似轻烟,倏然脱出刀光掌影,折扇“啪”地合拢,扇头在张莽胸口轻轻一点。 张莽只觉胸口如遭重锤,魁梧身躯腾空而起,撞在石壁之上,闷哼一声,口中喷出一口血雾,挣扎两下,晕厥过去。 折扇一转,花玉楼负手而立,望向杨清,唇边笑意收敛,语气却更冷。 “武学平平,不如自己了断,也省得我脏手。” 夜风掠过,杨清青衫微荡,右手按剑,目光沉静。下一瞬,“呛啷”一声,长剑出鞘,寒光如月。 花玉楼双眸一紧,折扇急挥,“铮铮”数响,扇骨弹出七枚薄刃,银光点点,破空而来,直取咽喉。 杨清不闪不避,剑尖微颤,起手便是一招素心揽月,剑光似水,贴着扇刃滑入,逼得花玉楼后掠半步。 两人身形交错,剑扇相击,火星四溅,铮然之声不绝于耳。 杨清剑路忽然一变,剑尖轻挑,宛若拈花,一式玉女投梭,剑光飘忽,竟似无骨。 花玉楼脸色骤变,失声喝道。 “玉女素心剑法!你与终南仙子是何关系?” 杨清心中一惊,此人见识实在可怕,竟然连娘亲的武学招式都一清二楚,他面沉不语,剑随身转,又是一招素问九转,剑意绵绵,若即若离。 此招一出,花玉楼心中更是疑云翻滚,出手不由缓了三分,只以扇招拆解,不再进逼。 杨清见他意在试探,暗暗皱眉,忽地左手一翻,袖中寒光一点,一支细若牛毛的袖箭无声射出。 “嗤——” 箭矢入肉,花玉楼肩头溅出一缕血线,身形一晃,折扇险些脱手。杨清趁势欺身,剑尖抵住他咽喉。 “杨小兄弟,可否让花某死个明白?你与那终南仙子究竟是何关系!” 花玉楼按住肩口,血从指缝渗出,却依旧从容,低声问道。 “告诉你这将死之人倒也无妨,终南仙子便是我娘亲!” 杨清见他面色惨白,气息短促,料他难再作为,便冷声答道。 花玉楼目中闪过一丝惊愕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邪笑,低低咳出一口血沫,说道。 “竟有如此奇事?” 话音未落,他身形猛地一震,肩头箭矢竟被内力逼出,“叮”地钉入石壁。掌风起处,一股阴柔劲力如怒潮狂涌,正中胸口。 杨清猝不及防,整个人倒飞丈余,撞在断龙石侧,气血翻涌,一口鲜血喷在石壁之上。 花玉楼立起身来,踱到杨清面前,折扇轻敲掌心,笑得悠然。 杨清以剑撑地,怒目如炬,垂头沉声说道。 “魔教贼子,要杀便杀!” 花玉楼俯身,以扇骨抬起他下巴,笑着道。 “既是仙子血脉,本座怎会舍得杀你?我要让你亲眼看见,你那仙子娘亲如何褪尽那身清傲皮囊——沦为本座胯下一条性奴母狗!” 话音未落,杨清眸中寒光炸起,剑锋骤起一线银芒,直取花玉楼咽喉。 折扇一翻,玉骨正磕在剑脊。 火星四溅,长剑脱手,斜插入三丈外的石地,嗡嗡颤鸣。 杨清虎口迸血,踉跄倒退,背脊再次撞上断龙石,胸口起伏,却再无一击之力。 花玉楼收扇,缓步上前,足尖一挑,将那剑踢得更远,淡淡道。 “留几分气力,莫要自讨苦吃。待花某摘得仙子芳心,彼时你若肯顺服,未必不能同享温柔。母子同榻,共赴极乐——亦是人间难得之奇景,花某也是乐的观之!” 月色下,杨清双目尽赤,血丝如蛛网密布,却苦于胸骨欲裂,连指尖也抬不得半分。 花玉楼并指如风,在他胸腹连点三处穴道,气机立断,杨清喉头一梗,连咬牙的声响亦被生生锁在体内。 “子时将至,阴气最盛。” 花玉楼也不管杨清,兀自抬头望天,月轮如银钩,斜挂山巅,清辉冷似霜刃。他负手踱步,自语轻叹。 “仙子此时,想必已卸去素裳,倚榻而眠。孤枕独衾,何等凄凉?若此时得与我同榻而眠,以体温互偎,方不负良宵。” 说罢,他折扇一合,俯身在断龙石前细细摸索。 指尖沿石缝游走,寸寸敲击,听声辨位又伏地侧耳,以扇柄轻叩地面,回声或沉或脆,皆记于心。 然而他摸索半刻,石壁冷硬如铁,苔痕之下毫无缝隙。他眉心渐蹙,回首望去,杨清正僵卧在地,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嘲,目中怒火凝成寒星。 花玉楼折扇一收,俯身解开杨清哑穴,冷声问。 “小子,你笑甚么?莫非你晓得入口在何处?” 杨清哑穴一通,立刻破口大骂。 “魔教狗贼,痴心妄想!纵你钻遍山石,也休想沾我娘亲半片衣角!” 花玉楼面无表情,指尖再点,哑穴复闭,只余杨清喉间怒喘。他森然俯身,扇骨轻敲杨清额头,阴测测的说道。 “待我觅得古墓入口,便取你的贱命。届时我与仙子同衾共枕,日夜淫乐,仍不会忘到你的孤坟前祭拜——到时,我定在你灵位前,将这白衣仙子剥尽素裳,让她在我胯下婉转承欢,哀啼如母畜,你若泉下有知,说不定还要感谢于我,毕竟,你娘亲这般绝世妙品,若无人好生照看,岂非是暴殄天物?” 语罢,他直起身,折扇“哗”地展开,月光映出扇骨上一点寒芒,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躁火,再度伏身石壁寻找起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