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阳光,她是全部

雨熙鹤鸣 208天前
  春天的风仍旧温柔,校园的树木悄然抽出新芽,枝条像谁悄悄写下的温柔话语,在风中微微摇晃。   距离展览结束己过两天。   林小满始终没有再主动找林书瑶。   她照常上课、交作业、去摄影社团处理活动后续,甚至还把去年冬天拍的照片整理成册,发了几张到社团公众号。   “你拍得真不错。”有师弟留言,“尤其是那张树下的背影,太有画面感了。”   林小满看着那条评论,笑了笑,没回复。   那张背影,是林书瑶。   没有人知道。   她也没说。   那是她和林书瑶第一次并肩走过的傍晚,那天落日极美,阳光从图书馆那边斜斜洒下来,给地上的影子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边。   她用35mm镜头偷偷捕捉了那一瞬,林书瑶侧身的剪影恰好被光包裹,像被嵌进记忆里的一帧画面。   她记得那一瞬的光和风,也记得书瑶脚步略慢下来时她莫名加快的心跳。   她甚至记得当时林书瑶转头看她时眼里的光,有种沉静的温度,像是某种即将靠近又克制的情绪。   那一瞬短得像一页被风吹起的纸,却落进了她整整一个春天。   可如今,这一切都像存在她心里的隐秘信件,从未寄出。   像是存在她胸口某个抽屉里的话,从未有人打开。   她把自己藏进生活里,藏进每天的行程和节奏中,像是只要不去想,就能假装一切都如常。   但有时候,在某个傍晚,她会忽然在走廊尽头看到熟悉的身影,哪怕只是背影,也会让她怔住一秒。   那一秒里,所有被压下的期待都重新泛起,又在下一瞬被她压回心底。   像潮水被风撩起,又被理智的堤坝挡住。   她并不是真的不在意。   只是所有的在意,都变成了小心翼翼。   她学会了在林书瑶出现时转头看别处,也学会了在听到她名字时保持语气平稳。   她以为自己可以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   但那天晚上,在寝室熄灯后,她还是偷偷把耳机塞进耳朵,反复听那首她们一起听过的歌。   副歌响起时,她突然就哭了,悄无声息。   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,像是藏不住的告白,被风吹散在黑夜里。   那天下午,林小满一个人去了图书馆。   她没有选三楼角落的位置,而是坐在了靠近中庭的玻璃窗前。   阳光正好,金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桌面,桌角投下柔和的影子。   图书馆一层的钟表敲响三点,她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、人脚轻踩木地板的回响声、远处有女生小声咳嗽。   一切都很安静,安静得像是有人在等待某句话从空气里飘出来。   她翻开笔记本,试图写点什么,却写不出。   她盯着空白页许久,像是要把心里的情绪一点点捧出来,却发现每一个字都哽在喉咙里,写不下笔。   她想写一封信。   却不知道要寄往何处。   她写道:   “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,你记得我的生日。只是你没说,也许你在犹豫,也许你觉得还不是时候。   但我是真的有等你。   如果你问我等什么,我也答不上来。   可能是等你说一句‘生日快乐’,也可能,是等你靠近一步。   可我也知道,不能总是我在等。”   她写完,停了一会儿,笔在指尖微微转动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   这一页,她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用情绪压出来的笔画。   窗外有麻雀飞过枝头,扑腾一下,树影晃了一下。   她合上本子,把脸贴在臂弯里闭了闭眼。   这封信,她没有打算交出去。   她只是想,把这个“没说出口的自己”,安放在字里行间。  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,她不再那么在意的时候,再翻出来看看,就能释然。   也许有一天,她会把它忘了,忘记这曾经压在胸口的心事,像春天化雪一样悄然。   她想起几天前赵珊在阳台上问她:“你在等她吗?”   她没回答,只是低头把手中的衣夹夹得更紧。   那晚风吹得很轻,轻得像是林书瑶曾经说过的“我们都要慢慢来”。   她一边告诉自己放下,一边仍然等待。   她明明知道那不是她能决定的距离,却还是忍不住在意每一个细节一条没发的消息,一个错过的视线,一次沉默的靠近。   她从未停止过在意。   只是学会了,把所有的在意都安静收好。   可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   是林书瑶发来的。   只有俩个字:   “在吗?”  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。   指纹解锁滑开的那一瞬,她的呼吸微微一紧。   像是在寒冷中忽然被什么热气拂过,触到那根最柔软的神经。   片刻后,她回复:   “在。”   对话框那头安静了几秒,像是对方也在斟酌措辞。   几分钟后,又是一条信息跳了出来:   “可以见一面吗?我……有东西给你。”   林小满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。  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,手掌盖住那块小小的光源,掌心微热。   她低头轻轻把那封写了一半的信,从笔记本中撕了下来,小心折好,夹进书页。   她没有问是什么,也没有问为什么。   她没有表现出惊讶,也没有去猜测这背后藏着什么情绪。   她只是安静地站起身,把本子和笔收进包里。   阳光照在她手背上,那道小小的影子像一枚被悄悄藏好的印记。   她把耳机摘下来收进口袋,拉了拉衣角,理顺肩带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意地起身,却又那么认真。   风刚刚好,阳光刚刚好。  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然后站起身。   步伐轻缓,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确定。   她走出图书馆,穿过安静的长廊,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地砖上,像一封封落下的回信。   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像在朝一个答案靠近。   她想,也许她等的那封信,也正在慢慢靠近她了。   她走下图书馆阶梯时,一阵风掠过耳畔,带着图书馆外梧桐树上的几片落叶轻轻旋转而下,落在她肩头、落在她掌心,也落在了心上。   她没有拍掉。   只是看了一眼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   草地上的光斑像溢出书页的诗句,铺满整条林荫道,远处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路过,带着交谈声、笑声、青春里再普通不过的烟火味。  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在一个长长的梦里醒来。   那个梦叫做“等待”。   而现在,她终于要走向一个可以用现实触碰的回应了。   她把那封折好的信捏了捏,又松开,指尖有些发热,像是心跳借住了那张纸的体温。   她不确定会看到怎样的表情,不确定林书瑶会说什么,也不确定自己会说什么。   但她知道,她会认真听,认真看。   那就够了。   她轻声说了一句:“走吧。”   风正好,从她的耳边掠过时,好像听见有人在说:“她在前面。”   她抬头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