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阳光,她是全部

雨熙鹤鸣 206天前
  太阳一点一点爬升,操场上的砖缝里冒出热气,教官的哨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骨头上。   “立正!向右转!齐步走!”   汗水从额头滑到下巴,再沿着军装衣领渗进去,一天下来,新生们像刚捞出水的菜叶,软趴趴地站在队伍里。   林小满也站在其中,脸颊红扑扑的,嘴角却还扬着。   “立正的时候你别笑得跟红烧鸡块一样。”赵珊站在她后面低声吐槽。   “我这叫热情!你看我们队伍里能笑出来的还有谁?”林小满抬眼望了眼不远处的林书瑶她仍旧站得笔首,表情平静,看不出疲惫。   她总觉得林书瑶像一棵树,高高立在风里,哪怕阳光毒辣,也不会歪一下。   “累吗?”她忍不住侧头问。   林书瑶偏头,缓缓点点头,“但还能坚持。”   “那你中午想吃啥奖励一下自己?我请你。”林小满笑嘻嘻地眨眼。   “奖励?”   “对啊。”林小满神秘兮兮地凑近,“我打算偷偷出去买雪糕。天气太热了,光靠白开水根本救不了命。”   林书瑶看她一眼,眉头轻蹙:“违反规定吧?”   “所以我得偷偷来!”林小满捂嘴一笑,“而你负责帮我看风。”   林书瑶没立即答应,只是沉默片刻,然后轻声说:“早点回来。”   那一刻,林小满莫名觉得,林书瑶这句“早点回来”,像是某种默许,也像是藏在心里的担心被偷渡出来。   她心里一暖,点头:“放心,我买你爱吃的口味。”   “我没说要吃。”   “你说的是‘没说’,不是‘不要’。”林小满眨眼,“我听懂了。”   中午短暂休息,一堆新生瘫回宿舍冲凉,寝室楼外人声鼎沸。   林小满穿着拖鞋,帽子压低,一溜烟从楼梯口溜出去,跟后厨阿姨套近乎后,成功拿到了几支冰棍。她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包着降温,正准备翻进走廊时,一道身影出现在转角。   “同学,你是哪个班的?”教官板着脸看着她手里的袋子。   林小满愣住,脑袋“嗡”的一下,冰棍险些掉地。   “她……她是我室友。”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。   林书瑶从拐角走来,微微欠身:“她中午下楼是来找我。我刚才肚子痛,她怕我晕倒,就去买点糖。”   林小满瞪大眼,反应过来时己经开始疯狂点头:“对对对,我怕她低血糖,就随手买了点冰的。”   教官狐疑地扫了她们几眼,叹口气:“下不为例。带回宿舍吧。”   等教官走远,林小满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林书瑶:“你刚才那是临场编的?”   林书瑶看她一眼,“你眼神就写着‘心虚’,不编你要完。”   林小满忽然笑了,笑得眼睛都弯了:“你原来也会撒谎啊,还是为了我。”   “别误会,”林书瑶抱臂,“我是怕你被全连通报。”   “那也够感人了。”林小满拍拍她的肩,把袋子塞进她怀里,“给你第一支,奖励‘队友’。”   林书瑶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了。塑料包装冰凉,她的手指却不知怎么有点烫。   下午的最后一节训练,太阳终于不那么猛烈,但新生们的体力也快被榨干。   林小满在原地转身时脚下打滑,一个没站稳,脚踝“咯哒”一声,身体微微踉跄。   “哎——小满!”赵珊反应快,扶了她一下。   “没事没事可能崴了。”林小满蹲下,皱着眉揉了揉脚,“还能走。”   林书瑶从队列后面走来,蹲下看她,“你不能再硬撑。走,我带你去医务室。”   “真的不用,我还能”话没说完,她就被书瑶拉起。   林书瑶不容置疑地说:“你走一步,我看你走成什么样。”   林小满咬咬牙,试着迈了两步,痛得眼睛发红。林书瑶扶着她的手没松,反而紧了几分。   “你果然不行。”   林小满想说点轻松的话来化解气氛,可不知道为什么,喉咙里像塞了点什么,竟什么也说不出来。   她一瘸一拐地走着,身旁那个人冷静、沉稳,就像是她短暂迷路时给她撑起的一把伞。   医务室人不多,护士处理好后给林小满贴上了冰袋,说是轻微扭伤,需要休息几天。   林小满靠在长椅上,晃着脚,问林书瑶:“你怎么那么熟练啊?以前经常带人来看病?”   “不是。”林书瑶低头看着她的脚,“我自己常来看。”   林小满一怔。   林书瑶顿了几秒,又淡淡道:“高中的时候,常常练琴到很晚。手指、背部都容易受伤。”   “那你不疼吗?”林小满轻声问。   “疼久了,也就习惯了。”   林小满没说话。她想起第一次见她,那个提着行李一言不发的林书瑶。   她并不是冷漠,她只是早己习惯了沉默。   两人并排走出医务室,夜色己落,校园里的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脚步声落在空旷的走廊上,安静又清晰。   “谢谢你啊,今天帮我挡教官那一下。”林小满忽然说。   “我说了,我是不想你被通报。”林书瑶不看她。   “我知道你嘴硬。”林小满凑过去笑,“但我会记得的。”   林书瑶转头看她,她眼里全是明亮的笑意,嘴角的酒窝像星光。   她忽然别开头,小声说了句:“别一副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样子。”   林小满一怔。   “你要是再逞强,真的会倒下的。”林书瑶声音低,却异常认真。   林小满心口一震。   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关心——尤其是林书瑶这样的人,用最平静的语调,说出最在意的话。   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,林书瑶并不是“冷”,只是她从不轻易把温度给别人。   可她愿意给她。   回到宿舍时,赵珊正躺在床上玩手机,抬头看她一瘸一拐进来,挑眉道:“哟,咱们气氛担当变成伤残代表了。”   “今天下午脚滑了。”潘蜜蜜跳起来扶她,“我给你倒热水去!”   苏泽也走过来帮她放好包,嘴上却毒:“你这新学期还没开始就想申请残疾人扶助?”   “别笑话我,今天有贵人帮我。”林小满笑着看向林书瑶,“小书瑶护我一整天。”   林书瑶没回应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翻书。   赵珊眼睛转了转,笑意不明地说:“林书瑶,你这‘护犊子’速度也太快了。”   “我只是刚好顺路。”   “顺路把雪糕也吃了,顺路送人去医务室,还顺路讲了人生道理?”赵珊似笑非笑。   林小满连忙岔开话题:“哎呀别八卦了!来来来,咱们今晚继续轮流讲高中糗事,谁先来?”   大家笑成一团,寝室又热闹起来。   林书瑶坐在床边,窗外夜风微凉,她不知为何没翻书,也没戴耳机。她静静听着林小满在讲“某次作弊未遂”失败后被老师罚去广播站念稿的故事,声音夸张,语气活泼。   她不自觉地笑了一下。   小满的世界,好像一首在发光。她靠近的方式不张扬,也不强迫,只是轻轻靠过来,就温暖了人心。   她转头望了眼林小满那边对方正笑着朝她看了一眼,然后,轻轻朝她眨了眨眼。   风轻轻吹动窗帘,夜晚像慢慢张开的信纸,一段新的故事,正在悄悄落笔。